“Spes！”

是谁的声音？

“……Spes！”

有光了……

“Spes……”

希望的光冲破黑暗，晦暗的眼睛颤了颤，重拾光明。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着，凪却管不了，因为在他眼前，是少年焦急的面庞。

“……温迪？”

声音有些飘，但终于是叫对了他的名字。

眼前一花，而后就是被紧抱住的温暖，耳边传来温迪有些哽咽的声音，“Spes，还好，还好！”

凪茫然的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太确定的抬起手，抱住了这个有些颤抖的人，似乎……一不小心又吓到他了。

“抱歉，吓到你了吧。”温柔的话语里满是歉意，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但吓到了就是吓到了，他不会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温迪只是摇头，抱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钟离叹了口气，解释道：“先前你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反应，温迪呼唤无果动了手，可你依旧保持那淡笑的模样，而后他就一直在呼唤你的名字。”

他沉默了，温迪真好，又抓住他了呢……

慢慢的、轻轻的吐出心中的郁气，心脏似乎也舒服了点，他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双手环住温迪的腰，呼吸着那带着花香的空气，突突直跳的脑神经似乎也没这么闹腾了，突然就有点想落泪的冲动呢……

月自从温迪过来之后就沉默了，他万万没想到本我的神经会如此脆弱，只是稍微有些想起过去的事情，就像是一只张开了所有尖刺的刺猬，只不过刺对准的都是他自己，即便扎的鲜血淋漓，也不放松一点，恨不得把自己直接扎死才满意。

他能猜到Venti的离世对当时还是仙灵之主的Spes伤害是极大的，可从虚数空间回来之后的凪在待人接物方面都做到了比较有礼貌的程度，唯一一次犯病，还是因为温迪让他回想起自己对Venti的感情太过沉重，可能不是现在的温迪能够承受的。

但先前的谈心，明明犯病的应该是自己才对，自厌自弃的自己还没干出什么太消极的事情，反倒是一直看起来都比较正常的凪先犯病了。

那一瞬间，他共情到了凪的情绪，那是足以把人吞噬的绝望深渊，无边无际的恐惧拉扯着他的意识，名为自毁的触手如附骨之蛆般攀上他的身体，撕扯着、拖拽着，一同沉沦……

在这之中，他感受不到一星半点的希望，就差一点，他就被凪一同拖入那无法逃离的巨口中，只能沉沦下去。

被钟离用神力唤醒的那一刻，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看似和正常人并无两样的凪，其实已经疯得差不多了的事实。

他是世界树送给新生世界的希望，是改变这命运注定走向毁灭之路的唯一希望，却是这世界唯一没有希望的希望。

因为他的希望，被这个世界的人类摧毁了。

他是任何人的希望，却唯独弄丢了他自己的希望，他的Venti，他的希望，被人为摧毁了……

他在哭泣，他在祈求，他在嘶吼，他在哀嚎，可是破碎的现实却告诉他那就是事实，他，Spes，是个没有希望的希望！

他，仙灵之主，Spes，世界的希望，死在了那个Venti陨落的午后，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绝望和自毁的疯子，他清醒的活着，也麻木的活着，他弄丢了自己的名字，弄丢了自己的种族，也弄丢了自己的职责，却依旧承担起了他所需要守护的东西，扭转这个世界的命运线，然后活下去。

可是，活了这么多年的他，又有谁还记得，他也只是一个没能长大的孩子？

真正的他，其实只是一个不到五千岁的年轻仙灵，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其实也不过是十四五岁而已，Venti死后，他有一段时间在孩童和少年的模样之间不断变化，而那一次次变化，带来的是他心智上的损耗，他会在成熟理智的十几岁少年和绝望无助的五六岁孩童心智间切换，他也是渴望被救赎的孩子，可当初能够拯救他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明明是世界的希望，却被汹涌而来的绝望吞噬了，月明白了为什么凪会说自己其实更像是小时候的他自己了，可不是吗，即便Venti在他身边，不也没能敲开他禁闭的心门吗？

那早已离开的Venti可知道他一直陪伴着的Spes，其实是一个自闭厌世用微笑的面具伪装自己的可怜虫？

或许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会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敲着那扇紧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