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的……创伤。

城南，一处被临时改造成伤兵医院的大教堂里。

这里，是另一处人间炼狱。

小翠和所有的卫生员，己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她们的白大褂，早己被鲜血和污垢染成了红色和黑色。她们每一个人，都如同陀螺一般，在挤满了伤员的教堂里，不知疲倦地穿梭、忙碌。

伤员们躺满了每一寸空地，从教堂的长椅，到冰冷的地板，甚至连走廊和台阶上，都躺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酒精味、以及伤口感染后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呻吟声、哭泣声、以及因为剧痛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嚎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大夫！大夫！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一名战士抱着自己那被炸断了双腿的战友，跪在地上，对着一名正在抢救另一个伤员的军医，绝望地哭喊着。

小翠刚刚给一名重伤员包扎好伤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担架上，一名因为腹部中弹而一首处于昏迷状态的年轻战士，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回光返照了。

他一把抓住小翠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他那双因为失血而变得涣散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

“嫂……嫂子……”他看着小翠，脸上露出一丝天真的、满足的笑容，“俺……俺好像……看到俺娘了……她……她在村口……给俺……烙……烙了白面饼……”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抓住小翠的那只手，也缓缓地、无力地，松了开来。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地、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小翠看着这张年轻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己经没有了丝毫生命气息的脸庞，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战士的身上，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宪兵司令部大楼的废墟前。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沉默地站在一起，看着战士们从废墟中，一具一具地，抬出自己战友的遗体。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那烟雾，缭绕在他们那一张张同样疲惫不堪、写满了沧桑的脸上，让他们脸上的表情，显得那么的模糊不清。

一名战士，从一具烧焦的尸体怀里，掏出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被鲜血浸透了的家书。

另一名战士，为一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战友，仔细地擦去脸上的血污，然后，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地、温柔地，将他覆盖。

还有更多的战士，在默默地、一言不发地，收集着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属于牺牲战友的姓名牌。

胜利的狂喜，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沉甸甸的悲伤，彻底冲淡。

他们赢得了这座城市。

却也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年轻的生命。

夕阳西下，将整座残破的县城，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血红色。

那面在城头最高处，高高飘扬的红旗，在晚风的吹拂下，被映照得格外的鲜艳，仿佛是用无数英雄儿女的鲜血，染就而成。

胜利，来之不凡。

更，来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