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三天了，自从古井那件事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左手腕上的锁形印记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铜光泽，像是皮肤下埋着一块古老的金属。

"吴情？你还好吗？"陈教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和几分我辨不分明的情绪。

"马上好。"我迅速擦干脸，把左腕藏进袖口。镜子里的倒影忽然扭曲了一瞬，我看见自己的右眼闪过一丝玉色。我猛地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推开门，陈教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今天穿着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我记得三天前在资料室，那些傩面虚影就是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的。

"敦煌的资料整理好了。"他说，眼睛却不敢首视我，"局里批准了你的考察申请，但..."他犹豫了一下，"上面要求我陪同。"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像是某种傩戏鼓点。"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他终于抬头看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越快越好。"

回到临时宿舍，我开始收拾行李。左手忽然一阵刺痛，我低头看见小指第二节也开始泛出青铜色。更糟的是，指关节处冒出了细小的齿轮纹路，就像——就像那把青铜伞的伞骨。

窗外，月亮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铜色。我拉上窗帘，却听见玻璃上传来细微的刮擦声。拉开一条缝，一只玉质的蜘蛛正用伞骨般的腿在窗上爬行，背上刻着清晰的傩面图案。

我猛地关上窗，蜘蛛碎裂成玉粉，但那些粉末在窗台上组成了一个箭头，指向我放在床头的敦煌地图——精确地标在莫高窟323窟的位置。

那晚，我梦见自己站在323窟的壁画前。壁画上的张骞出使西域图活了过来，使团成员的脸上全是傩面。三个月亮悬在窟顶，投下的光把我的手照得透明——皮肤下的骨骼己经完全青铜化。

"子时人魂..."一个声音在窟内回荡。我转身，看见那把青铜伞悬在窟中央，伞下站着三个身影：白无瑕、白灵素，还有...我自己。

我惊醒了，冷汗浸透后背。窗外还是深夜，但我的左手己经青铜化到了手腕。更可怕的是，枕头上散落着几粒玉砂——和我梦中在323窟地上踩到的一模一样。

清晨，我在文物局门口等陈教授。他迟到了半小时，来时脸色苍白得可怕，高领毛衣上沾着可疑的青铜锈迹。

"抱歉，实验室...出了点状况。"他说话时嘴角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车驶向机场的路上，我发现后视镜里陈教授的倒影有延迟。真实世界的他揉了揉眼睛，而镜中的那个却在三秒后才做出同样动作。

"教授，你最近睡得好吗？"我试探地问。

他握方向盘的手突然青筋暴起："为什么这么问？"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嘶声。

"你看起来很累。"

后视镜里，他的倒影突然笑了，真实世界的他却面色如常："做了很多梦...关于敦煌的梦。"

安检时，我的左手触发了金属探测器。安检员疑惑地看着我空空的双手，我只好展示那个锁形印记，谎称是金属过敏留下的疤痕。她放我通过时，我看见她瞳孔里闪过一个微型傩面的倒影。

飞机上，陈教授一坐下就陷入沉睡。他的头歪向一侧，高领毛衣滑落，露出后颈——那里有一个正在成形的傩面印记，像是皮下有青铜丝在编织图案。

我悄悄取出敦煌残卷的照片。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之前没注意到的一行小字显现出来："三兔共耳，三才归一。323窟钥匙，傩主之眼。"

陈教授突然惊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甲己经变成了玉质，陷入我的皮肤："你在看什么？"他嘶声问，眼睛全黑，没有眼白。

"只是...行程安排。"我挣扎着抽回手，发现被他碰过的地方出现了细小的玉纹。

他眨了眨眼，恢复正常："抱歉，我...做了个噩梦。"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通过梦境侵蚀他，就像侵蚀我一样。

降落敦煌时己是傍晚。机场的玻璃幕墙上，三个月亮的身影隐约可见。陈教授走路时左腿僵硬，像是部分骨骼己经玉质化。

出租车驶向市区，窗外戈壁滩上的风蚀地貌在月光下像无数傩面雕塑。司机不断从后视镜偷看我们，他的瞳孔偶尔会变成伞骨状的竖条。

"明天一早去莫高窟。"陈教授说，声音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他递给司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根本没预订过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