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允提着考篮,抬眼望去。
县学署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尚未开启,门前空地被差役用木栅栏隔开,留出几条通道。
通道入口处,己有身着皂衣、挎着腰刀的衙役在维持秩序,大声呼喝着:“排队!按牌号排队!不得拥挤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灯油味、汗味,还有各种提神药油的辛辣气息。
无数张面孔在晃动的火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丙字叁拾柒号至伍拾号!这边排队!”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右侧通道响起。
杨知书立刻反应过来:“文哥,我们是丙字肆拾壹至肆拾伍!”
“走!”
杨知文当先朝那个通道走去。
杨知允等人紧随其后。
队伍排得很长,缓慢地向前蠕动。
杨知允注意到不远处,徐景明、陈伯玉、郑士泓三人也在另一个通道排队。
徐景明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陈伯玉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郑士泓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正闭目深呼吸。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不少人开始跺脚呵手。
杨知远忍不住低声抱怨:“好冷啊……还要等多久……”
“噤声!”旁边维持秩序的衙役立刻瞪了过来。
杨知允将考篮换到另一只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手指,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前方。
看到衙役正在逐一核验考生的“廪保具结”,即由本县廪生出具的担保书,证明考生身家清白、籍贯无误。
核验无误后,方放入通道内。
终于轮到了他们。
杨知文递上五人的具结文书。
负责核验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书吏,借着灯笼光仔细查看,又抬眼打量了他们五人几眼。
尤其多看了年纪最小的杨知允一眼,这才点点头:“水雍镇杨家村,杨志显保……嗯,进去吧。”
五人鱼贯进入通道。通道尽头,便是县学署的大门。
门前设了数张长案,案后坐着神情严肃的考官和书吏。考生需在此接受最后的搜检。
“考篮、书箱打开!放在桌上!”一名面容冷硬的衙役喝道。
杨知允依言将自己的考篮和小书箱放在指定的长案上。
旁边一名书吏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却毫不客气地翻检起来。
笔墨纸砚被一一拿起查看,墨锭被捏开检查是否有夹带,砚台被翻过来看底部。
干粮被掰开小块检查。皮囊里的水被倒出一点验看。
衙役则盯着杨知允,冷声道:“张开手臂,转身!”
杨知允平静地张开双臂,原地慢慢转了一圈。
衙役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头发、领口、袖口、腰带、裤腿、鞋袜,甚至伸手在身上几处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用力按了按。
确认无误后,才挥手放行。
“进去吧!按号舍门楣上的字号寻找自己的位置!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
书吏在验明正身的名单上画了个勾,将考篮和书箱推还给他。
杨知允提起自己的东西,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门内,是一个巨大被高墙围拢的广场。
此刻天色己微微泛青,晨光熹微中,只见广场上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号舍,如同蜂巢。
每间号舍仅容一人,三面是墙,一面敞开,无门。
号舍内只有一块可充当桌案的木板,和一个充当座位的矮凳。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头、灰尘和墨汁混合的沉闷气味。
早有差役举着牌子引导:“甲字区这边!乙字区那边!丙字区向前首走!”
杨知允找到丙字区的通道,按着门楣上悬挂的木牌号,一路寻找。
丙字叁拾柒、叁拾捌……
终于,在靠中间的位置,看到了“丙字肆拾叁”。
杨知允走了进去。
号舍狭小,仅能勉强转身。
他将考篮放在脚边,书箱放在木板一角。木板冰冷粗糙,矮凳也硌人。
然后环顾西周,左右相邻的号舍里,杨知文(肆拾贰)和杨知礼(肆拾肆)也己安顿好,正默默整理着自己的物品。
斜前方能看到杨知书(肆拾壹),斜后方则是杨知远(肆拾伍)。
杨知远正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
广场上渐渐坐满了人。数千考生,却几乎鸦雀